透過門上的貓眼,我看見了跳舞的貓,優雅的華爾滋旋轉,輕跳的跳步,似乎是跳著史特勞斯所譜的圓舞曲。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,貓會跳舞了。對面的房門突然打開,走出三流大學生,染著一頭畢卡索似的髮色,貓迅速的跳至樓梯窗口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回頭望向貓眼孔裡的我,便跳出窗外消失於黑夜了。大學生手裡晃著鑰匙,照現在的時間推算,應該是買消夜去了。
看見貓跳舞的我,被我看見跳舞的貓,誰該覺得震驚呢? 身為正常人的我,從小受的教育並沒有說貓會跳舞,但好像不代表貓就不會跳舞,這樣想想,心裡踏實了許多。不知道跳舞貓是不是發現了我,從牠將離開回頭一望的眼神,感覺似乎看透了我,並且心裡想著「被這種傢伙看到,就算跟別人說也沒人會相信他的」,連貓都瞧不起我呀,可惡。
今天的夜晚,真的寧靜阿,彎彎的月兒,彷彿嘲笑著我的跳舞貓,電視上孫叔叔帶著沙啞的口音說:「夜深了,該回家了。」沒錯,我也該回我房間的被窩了,希望能踏著親爽的腳步,擺脫今天的奇遇困擾,朝著夢鄉筆直前進。
跳舞貓似乎就是不想放開我,甚至在夢裡。我發現我變成音樂盒上的舞者,當發條上緊,我就會隨著圓舞曲音樂跳著莫名氣妙的舞蹈,而上發條的不是別人,是跳舞貓。
醒來時已經是隔天的中午,全身痠痛無力,如同跳了整夜的舞般。拖著疲憊的身軀到浴室,擠著不能再扁的小黑牙膏,看著刷牙的飛沫漂浮在鏡前,一切都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真實世界,一天又這樣開始了。我是生命財產分析規劃師,工作的內容就是解讀事物的風險,再以一定的金額試算去規避保障它,簡而言之,就是可悲的保險業務員,在不同客戶間奔波,在有與無的業績分界徘徊,在快車道與慢車道間穿梭。一天的工作下來,說輕鬆也可以過得蠻輕鬆的,說忙碌也可以忙得沒時間吃飯,就取決於賺的錢的多寡而已。
貓,一直埋藏在我心裡。在早上的會議上,心裡頭想的全是貓;講台上的主席也是貓;就連白板上的會議主題:該如何向一隻會跳舞的貓行銷?也是貓。是怎麼了?這世界怎麼了?還是我腦袋昏了?總之,今天是不適合做業務的一天。對於每個人來說,一年總會有那麼幾天,或者,一個月總會有這麼一天,就是提不起勁,完全不想做事,想自我放空的日子。但是對於我來說,天天都是這樣子。
是跳舞貓,成就了我的懶散?不,在遇見他之前,我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了。但跳舞貓似乎是某件事情的關鍵;或者是某種陰謀的論點,言而總之,他是一種不可或缺的存在。所以我決定,追隨他遺留的腳步,揭發隱藏於其中的秘密。
只是不是今天,在那天來臨前就先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吧。我這麼想著。嘴裡跟主任說著要去拜訪客戶,然後騎著我的小綿羊回到我溫暖的家,躺上我舒適的床。
就先從夢中開始尋找好了。我說。對著空氣,自我安慰。